Thursday, January 08, 2009

小氣

陳董是10年前我在彰化工作時的老闆,大約60歲,白手起家的老實人,衣著很樸素,開一台有點年紀的Volvo,下班就回家泡茶看電視,從不喝酒應酬。他唯一的嗜好是務農。在鄉下買了一片山坡,假日就開著Volvo上山當農夫去了。大部分的土地栽種甜柿,零星種些竹筍和蔬菜。賣相不好價格較差的水果,就一人一分贈員工,竹筍每到收成,整車載下山送人,或者就讓員工自己上山摘採。

幾乎每個同事都說他小氣,當年只是一間小工廠,如今這般規模,但員工薪資普遍不高,很少加薪,獎金也多年未曾調整。我覺得對別人吝嗇,對自己大方的人才是小氣,如果對自己和別人都一樣,那應該是節儉而非小氣。我這個年代的人大多聽過「節儉是美德」,即使不尊敬也不應該鄙夷。雖然我不知道他把賺來的錢都存下來作什麼,但我覺得那是人家的本事,愛怎麼處理是他的權利。

某天夜裡工廠電線走火,整個廠房倉庫付之一炬,我被叫醒趕去的時候,火勢已經撲滅,在電腦室看到已經完全報銷的Server。後來的某一天,我在他的另一家公司的辦公室,向他報告關於IT設備與資料損害的狀況,財務顧問正好也來和他討論如何申請火險理賠,於是我先回自己的辦公室。與我熟識的財物顧問,離開前轉進來閒聊一番,告訴我一件事。

「我算過,如果陳董收掉工廠,取得的理賠金額再加上土地價值,扣掉員工的資遣費,拿去投資其他事業比較有利。」

為了準備財務報表,前幾天一起吃飯時他和我提過,那間公司的多數業務已經移往深圳,火災中許多燒毀的呆料、陳年庫存都可以得到理賠。加上資遣員工還可以規避即將到來的退休金支出,火災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禮物。

「可是陳董不要。他說那麼多員工在那裡上班,有的跟他十幾年了,收掉公司讓他們沒工作,他們的家庭要怎麼辦?不賺錢歸不賺錢,不要一直賠就好了。」

完全出乎我的意料,我以為生意歸生意,只要不抵觸法律,利益最大的方式就是正確的方式。如果他在這個時候關調工廠,應該沒有人能苛責他。沒有想到這個大家口中「小氣」的生意人,卻違背了自己的利益,作了重建廠房、添購新設備繼續經營的決定。突然之間,才知道他其實和大家想的並不一樣,我們這些自以為「不小氣」的人,有幾個能在這種情形之下,拒絕自己的利益去為人設想?

10年後想起這件往事,心裡依然感慨。對人的評價不能只看一時,只看一事。

Saturday, January 03, 2009

盡頭

大頭是我年輕時插香磕頭,一起喝酒、打架、把馬子的兄弟,還買了同款的越野車。豔陽高照的好天氣,一起載著女友到陌生的社區閒晃,偶然發現一個又長又陡的斜坡。我們停下來讓女孩子下車,女孩子很擔心,萬一摔車會不會摔斷腿或者就摔死了。

我看著眼前大約45度的斜坡,再看看他。

「摔死?TMD,真的死掉就好了!」

跟大頭說得一樣,要是真能那樣死掉就好了。後來也陸續嘗試過其他的方法,但是因為種種原因都沒成功,我想應該是決心的問題。22歲那年最後一次,材料是給貓狗殺虱子的外用藥,一次3包溫水送服。那是個物質和資訊都貧乏的年代。

如果活著是為了升學、當兵、工作、結婚、生小孩、退休、老死,我真的一點也不想。那麼多人都做過的事,跟著再做一遍太乏味了。

時間過去,我和多數人一樣,成為朝九晚五的上班族,甚至是比多數人更賣力,半夜三更還坐在電腦前面找臭蟲的工程師。比較關心「什麼時候加薪」或者「什麼時候交新女友」之類的,具有普遍性而且實惠的問題。那些探討生命意義的書,退伍那年就被裝箱扔進了大排水溝。

還是不知道答案。但就像「因為跳舞所以知道為什麼跳舞」那樣,如果去經歷其中應該就能了解。很遺憾的,「跳舞」和「活著」似乎是不太一樣的事,我經歷的是各種希望燃起與破滅的過程,在那些過程裡快樂與痛苦。經常喝到爛醉,在汽車、飯店、陌生人家裡、火車站等地方的早晨醒來,回家換上乾淨襯衫打好領帶準時上班。

10年過去還是沒有答案,反而變成介於「為什麼活著」和「為什麼不死」之間,處境更加尷尬。當時的我,處於可以「一點也不可惜地死去」的狀態,卻已經失去年輕時的勇氣,安靜地過著沒有原因也沒有目的的生活。

再10年過去,我仍然在職場上浮浮沈沈,有過幾次不成功的戀愛。基本上沒有改變,只是又多了一些希望燃起與破滅的過程。一直到能夠坦然面對一切以後,才漸漸地找到答案。

始終覺得「我會離開」,眼前的時空與人事都會過去,和我再沒有任何牽連。刻意地不眷戀什麼,所以沒有不能離開的理由。至於離開以後要去哪裡,將來要做什麼我從沒想過,彷彿時間到了就會得到啟示,而將來就讓將來去煩惱。活著只是為了離開,然後等待,然後再離開,沒有終點、不停重複的循環。

我決定不再離開,這裡就是盡頭;這裡也是開始,希望自己認真而快樂地活著。

Friday, January 02, 2009

條件

W小姐是我26歲認識的朋友,交往過一段很短的時間,分手後偶而一起吃飯喝咖啡,斷斷續續地保持著聯繫。後來她出國讀書、回國工作、懷孕結婚,到去年離婚以後,我們才開始有比較多的聯絡。

家境很好的W小姐,在大型的投資公司上班,擔任董事長秘書的工作,雖然辛苦折磨,但景氣好時薪水加獎金能上百萬。她要結婚我很驚訝,因為她的老公完全不符合她的條件。

1. 年薪NTD 80萬以上
2. 不生小孩 (不喜歡小孩)
3. 不和公婆同住
4. 有房子 (舊公寓也行)
5. 每年出國旅遊一次 (東南亞也可以)

老公年薪不到40萬,她已經懷孕不想做人工流產,婚後要和公婆住在桃園,年薪不到40萬沒房沒車很自然,兩人交往超過5年都沒出國玩過。她這麼告訴我:

「小明說他會改變,即使是晚上兼差也要努力照顧我和小孩。」

相當感人的承諾,我當然祝福她。婚後W小姐以在台北上班的理由,堅持住在自己家裡。小明似乎很快就遺忘兼差的事,沒有任何改變,在她懷孕期間很離奇地不提供金錢資助。

「因為要把錢存起來給小孩當教育基金。」

這個說法搞毛了W小姐,也終於搞毛了W小姐的父親,打電話給女婿叫他把結婚的首飾和20萬聘金拿回去,小明於是相當聽話地拿了金子和鈔票回家。

「孩子我們自己養。」

離婚後的W小姐,表面上繼續她原來的生活,但事實是有小孩一切都已經改變,保姆費、生活費加上未雨綢繆的儲蓄讓她喘不過氣,假日要照顧孩子,完全沒有自己的時間。我欽佩這個女生如此勇敢,但她很乾脆地說:

「這是我的選擇。」

除了偶而喝酒倒倒垃圾,工作上的不如意、一個人承受經濟的壓力、沒有自己的時間空間,在我眼中的W小姐,堅強而努力地生活著。許多人可能無法了解,在她亮麗的外表之下隱藏了多少辛酸委屈。

有天我問她結婚的條件,她還是同樣的回答。

還是不生小孩?
「養孩子很辛苦。」
伯父不是準備了一間房子給妳?
「要收租當小孩的教育費。」
為什麼一定要每年出國旅遊?台灣不行嗎?
「想出去透透氣。在台灣沒有出國的感覺啊!」

我想,我大概是永遠都不會懂女人了。

Thursday, January 01, 2009

母女

媽從高雄家裡來電話,告訴我姊姊簽字離婚了。

「也算是一種解脫吧!」

媽心裡難受,對姊姊始終有著無法彌補的愧疚的母親,只能這樣安慰自己。我和兄弟姊妹都不親近,對姊姊和姊夫的事所知不多,只是長期從母親的轉述知道一些。姊夫幾年前有了外遇,外遇的對象是已婚的同事(大學講師),長得漂亮家裡有錢。媽說因為女方已經離婚,一直催促姊夫,所以原本不肯答應的離婚條件,現在都接受了。

父母離婚以後,我和妹妹歸母親撫養;姊姊跟著生父一起生活。生父一心想賺大錢出人頭地,教養小孩就交給他的姊妹代勞。姊姊是個優秀的女生,在艱困的環境裡考上北一女,師範大學英文系畢業後,在小鎮的國中教了幾年書,邊上班邊讀研究所,三年拿到同校同系的碩士學位,轉到公立高中任職。省吃儉用努力地存錢,幾年後在學校附近買了層舊公寓。姊姊在我心裡是個傳奇,那種刻苦耐勞、努力不懈、奮鬥上進的傳奇。

姊夫是個奇人,求學過程不甚順遂,39歲以前唯一從事過的職業是學生,其中幾年以男朋友的身份住在姊姊家裡。他們要結婚的時候,媽媽比較婉轉客氣;但我的養父相當不認同,他覺得男人不該是那樣。婚後他在台灣還是拿不到學位,最後終於絕望去了英國。姊姊留職停薪一年去陪讀,照顧丈夫的生活起居。姊夫順利地完成博士學位,回台灣一、兩年後才在高雄某所大學找到工作,沒多久就傳出外遇。

他們有兩個孩子,男的調皮娘娘腔;女孩子倒是長得可愛討人喜歡。這兩個孩子,幾乎都是姊姊一個人在教養。姊姊離婚的條件也包括這兩個孩子,她堅持要一個人撫養,姊夫按月奉上教育和生活費用。媽的看法比較悲觀,覺得這人要真是那麼負責,之前就不會對母子的生活不聞不問,以前那般,以後可想而知。我想這才是母親真正的憂慮,45歲帶著兩個孩子,即使有房有車,現實地說再婚機率仍然趨近於零。高中老師的收入,要在台北一個人養兩個孩子,生活裡要有許多的不容易。

姊姊一世聰明,卻在挑老公這件事情上栽了筋斗,或者她也沒有挑,只是老天爺在她需要老公的時候,給了她這麼個人。媽跟我說,姊夫的理由是姊姊太過強勢。這點我相信,也是我和妹妹不喜歡和她相處的原因,她很固執地想要主導一切,而我很固執地自己決定自己的事。但我想姊夫那時已經忘記姊姊的善良與寬容,在落難的時候給他的溫暖,無視親友的意見和他結婚,一面上班一面照顧兩個孩子,甚至在他外遇時還給他機會回頭。我對姊姊只有一點點了解,但是完全搞不懂這個姊夫,不管什麼理由,我不知道為什麼一個人可以這樣地辜負另一個人。

我要是女人,聽完姊姊的故事恐怕很久都不會有結婚的念頭。聰明又努力的姊姊,末了還是把感情看破,接受了無比殘酷的事實。姊姊為她的選擇付出沈重的代價,換來我以為孤單而辛苦的人生。

同樣離婚後一個人帶著兩個小孩,辛苦生活過的母親這麼說。我很清楚母親的苦難,還包括小男孩日後長大叛逆又墮落的過程。媽沒有選擇什麼,到了適婚年齡有媒人上門介紹,外公點頭就嫁了,誰知外表斯文的教師,幾年後竟是精神分裂患者。3歲的我,搖著嚎啕哭泣的妹妹的搖籃的時候,生父正忙著拉扯母親的頭髮毆打她,而當年連「家暴」這個名詞也沒有。有時和她談天說起,為她覺得委屈難過,母親總是微笑著一句話輕輕帶過:

「也只能接受啊!」

姊姊在40年後和當年的母親相遇,母親心裡充滿自責、痛惜與無奈。連婚也沒結過的我,只想得出這些話來說。

「媽,別難過。」

我們有自己的人生,得自己去求取。這世上美好的事物太多,充滿誘惑,所以我有時會迷失,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。但我始終樂觀,相信最後還是能找到。好跟不好我都會認,好的妳替我高興;不好的不必替我難過,這是我的命,我得學會承受。我沒有放棄,還是有在努力。剩下的,就交給老天爺吧!祂知道我應該如何;值得什麼。

母親的聲音不再哽咽,問我年夜飯想吃什麼菜,然後掛了電話。

作媽的,唉!

Saturday, December 27, 2008

風箏

2005/2/13以後,我們就沒再見過面,幾個月後斷了聯繫,開始各自的生活。

工作和生活都陷入困境的我,並不想讓她知道當時的處境。原本預期的職務逆轉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攻訐和誹謗。我在無意捲入的鬥爭中敗陣,事前卻渾然不知。真實人生又為我上了寶貴的一課,而我卻難以承受。

一直想找個像胡一刀妻子那樣的,可以跟你水裡來、火裡去的女孩子。有天終於讓我遇見,只是她的人生才開始,可以有很好的未來;而我的卻已經殘破。我不該是她追求美好人生的牽絆,我沒有那種權利。明白她的決心勇氣,但她可能不知道或者不想知道,其實還有另外的選擇。

並不是「如果我們兩個真的是100%的情侶的話,將來一定還會在某個地方再相遇。」那樣的約定。如果沒有意外的話,她會找到適當的伴侶,交往幾年結婚還生了孩子,平靜地過著幸福的生活;也許運氣不好,在另一段感情裡傷心失望。無論如何,她都應該有機會去嘗試自己的人生。

「真是對不起啊!」

想到她的時候,心裡只有這句話。對她抱歉,說也說不完的抱歉。隔年我交了新女友,四個月後結束。漸漸明白,她在我心裡永遠有個位子,不明顯也不刻意地安靜存在著。

往後兩年,斷斷續續地從她的Blog知道她的情況。她交了新男友、換了工作、去英國出差和旅遊、現在在北京等等。對她的生活大概知道輪廓,她持續努力地成長著,某個程度上來說,她已經不再是當初那個女孩了。07年我換了工作,下定決心重頭收拾自己的人生。

分開近四年,我們在2008年結束之前,在北京見面。相聚的最後一晚,她用NB放了陳昇的「風箏」給我聽。

因為我知道你是個容易擔心的小孩子,
所以我將線交你手中,卻也不敢飛得太遠。
不管我隨著風飛翔到雲間,我希望你能看得見;
就算我偶爾會貪玩迷了路,也知道你在等著我。
我是一個貪玩又自由的風箏,每天都會讓你擔憂,
如果有一天迷失風中,要如何回到你身邊。
因為我知道你是個容易擔心的小孩子,
所以我會在烏雲來時輕輕滑落在你懷中。

我是一個貪玩又自由的風箏,每天都會讓你擔憂,
如果有一天迷失風中,要如何回到你身邊。
貪玩又自由的風箏,每天都遊戲在天空,
如果有一天扯斷了線,你是否會來尋找我;
如果有一天迷失風中,帶我回到你的懷中。
因為我知道你是個容易擔心的小孩子,
所以我在飛翔的時候,卻也不敢飛得太遠。

「唱著仿佛已經過去的一個個片斷,平靜的微笑令人忍不住唏噓。」

寶肉這麼說。

分開以後,我們各自遭遇了一些人與事,再見面的時候,當初那份感情依然存在。她對我來說,已經超越了朋友或者情人。很難形容對她的感覺,該怎麼說呢?就好像因為某種原因失去了一部份,一段時間以後還能再找回來。我決心穿過回憶去尋找的時候,她就站在那裡。

「寶肉,回家了。」

她點點頭讓我牽著她的手,靠在我肩上說:

「有狐狸真好!」

就是這樣的感覺吧!

Friday, December 26, 2008

不一樣的道別

相聚的最後一天,白天我和寶肉在鐘樓、鼓樓與南鑼鼓巷附近閒逛、喝咖啡,午餐吃烤魚拿奶酪當甜點。晚上回到家,一起去買菜下雞蛋麵。洗完碗就坐在沙發上,看看這幾天的相片,妳放了陳昇的「風箏」給我聽。從上午買的明信片冊子裡,挑了一張覺得最能代表妳的,寫下一些話送我。

「我沒難過,只是像小孩子找不到媽媽要哭一樣的。」

妳總是這麼說。原本該收拾行李,但我想明早再收吧!不要再讓妳掉眼淚了。

累了一天,身邊的妳已經睡著。我想抱住妳又不捨得讓妳驚醒,於是平躺著轉頭看妳。這個貌似剛強內心溫柔的善良女孩,我要怎麼對待才能讓妳覺得安慰?有時我想,我們相識晚了,要再早幾年,還沒墮落到殘破,我應該會因為愛妳而改變,努力讓妳覺得未來值得期待。但真要早幾年遇見,當時我的冷漠和壞脾氣,恐怕是不能讓妳願意愛我。

5點多醒來,驚訝自己怎麼會睡著,只剩最後的幾個鐘頭了。天還暗著,多麼想抱著妳不要放開。趁妳還沒醒起床整理行囊,收拾得差不多了,四處看看這間屋子,回想這幾天的每個細節。

遇見妳,是我這一生最大的幸運。妳為我所做的一切,對我全部的好,我永遠都會感激。謝謝妳。

寶肉起床走出臥室,我說天氣很冷,讓我自己去機場就行了。

「不要!」

妳去洗臉刷牙,我先喝了昨晚準備的粥,幫妳盛一碗,等妳吃過把鍋碗洗淨。等妳換好衣服,一起打的到地鐵站搭機場快線。辦好登機手續以後,妳想到聖誕樹前面合照,好心的路人幫忙照完還問行不行。妳覺得很滿意,說這張拍得最好。

喝咖啡的時候,我告訴妳我得更努力。事實上不是很清楚自己能努力什麼,我得先找出來然後試試看。我想告訴妳,如果我們可以有未來,我沒有不願意的事。只是這樣的話會我羞澀,不太說得出口,最後變成玩笑帶過。

「開源節流。」

寶肉這麼說。

時間到了。在出境閘道前淺淺吻過,我就要離開北京。下樓之前回頭,妳還在那裡,我朝妳揮揮手,繼續往登機口走去。2005/2/13我們在浦東機場道別,今天和當時不同的是,我並不悲傷,而是在離別的不捨之中,因為妳而對未來充滿了希望。

Monday, December 22, 2008

不滅

臺北下著小雨,有點涼但不至於寒冷。拉開窗戶,風一下子灌了進來。現在的妳,應該已經躺在裹著小碎花床單的溫暖棉被裡,沈沈地睡去。

大部分的時候,我們什麼也不能說;什麼也不能做,即便是想一想都覺得太過虛妄。想要愛護疼惜所愛的人,竟有著這許多阻礙與困難,老天爺給一些;我們自己再添一些。不是埋怨,已經算幸運了,甚至該說是非常非常的幸運。愛一個人,那個人也愛你,可以牽手在寒風裡散步;可以一起買菜下雞蛋麵;可以攬著在沙發上看電視;可以在夜裡相擁入眠。能這樣,真的不應該再有什麼不滿足了。

從哈爾濱回來的早晨,剛開鎖進門,妳已經走出臥室,一臉睡意地站在陽光裡看著我。

「你回來啦!」

說不出話來的我,只想緊緊地抱住妳。那一刻讓我覺得這樣就已經足夠,而且再也沒有什麼,能比這更值得了。所以我應該堅強,每當寂寞難過的時候,可以點燃小小的火光,照亮回憶裡的妳。妳總是笑吟吟地看著我,輕聲呼喚著我。

「小狐狸。」

這樣,就都值得了。